我叫方志强，三十五岁，在成都做装修。我跟杨敏结婚八年安全实盘配资门户网，她有一个男闺蜜叫周鹏，两人初中就认识，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。以前我没当回事，觉得谁还没个异性朋友。但这两年周鹏越来越过分，每次来我家吃饭都要说方志强配不上你，说杨敏值得更好的。杨敏也不拦，还跟着笑。后来周鹏开始当面给我建议，说你一个大男人别老在工地混，你看看人家谁谁谁。我听了心里窝火但没翻脸。去年十二月底，杨敏跟我说周鹏帮她找了一份新工作，待遇翻倍。我说哪个公司，她说周鹏介绍的，你别管了。那天晚上我刷手机，看见周鹏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商场咖啡厅，对面坐着一只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。那只手我认识，杨敏昨天刚涂的颜色。第二天我把离婚协议摆在了桌上。除夕晚上我正一个人煮饺子，手机响了，杨敏打来的。
第一章 他坐我家的沙发指手画脚
周鹏第一次让我不舒服是两年前。他来我家吃饭，喝了点啤酒，开始说我做装修没前途，风吹日晒的，还不如去跑外卖。我当时笑了笑没接话，杨敏在旁边说我老公能吃苦。周鹏说你老公能吃苦有什么用，你跟着他吃苦才对。杨敏哈哈笑了，说你这人说话真难听。她说难听的时候是笑着说的，没真生气。
后来周鹏来得越来越勤，隔三差五就上门。每次来都要坐那张躺椅上，翘着腿，说杨敏你这房子太小了，你该换大的了。又说方志强你这茶几该换了，现在谁还用这种老式木茶几。我闷头喝茶不接话，杨敏倒是跟他聊得起劲，说那我们换个什么样的你给我参谋参谋。
有回我在厨房做饭，听见周鹏在客厅跟杨敏说，你老公做饭还行，但男人天天围灶台转没出息。杨敏说他就爱做饭，随他。周鹏说你替他说话，我不是说你，我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人。我手里切土豆的刀停了一下，继续切。
那之后每次周鹏来，我总觉得他是来添堵的。但他和杨敏认识二十来年了，我要是因为这事跟她翻脸显得我小气。我就忍着，忍了一年多。
真正让我上火的是去年夏天。周鹏带了一个男的来我家，说是他朋友，做互联网的，年薪五六十万。周鹏当着杨敏的面说，你看人家，跟你年纪差不多，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。那男的坐我旁边，挺客气地夸了句你家装修挺有品位的。周鹏说你懂什么，这都是他自个儿贴的瓷砖，能有什么品位。
杨敏那天晚上送周鹏他们走的时候，在门口待了快二十分钟。回来我跟她说你跟周鹏说什么说那么久。她说没什么，就聊聊。我说他带个男的上门来是啥意思。她说就是朋友串个门。我说你听听他说的那些话。杨敏说周鹏就那样，嘴碎了点，人没坏心。
没坏心？我心想一个大老爷们天天鼓捣别人媳妇离婚，这算没坏心？
后来有一次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才到家，门没锁，杨敏在沙发上跟周鹏视频。我听了一耳朵，周鹏在视频那边说，志强怎么又加班，你这日子过得太憋屈了。杨敏说他才回来。周鹏说你这不叫过日子，叫熬日子。杨敏没反驳，说了句行了别说了。
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，换了鞋进去。杨敏看见我，把手机挂了。我说他怎么天天给你打视频。杨敏说聊聊天怎么了。我说你们聊的那些话我不爱听。她说那你就当没听见。
那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周鹏坐在我家沙发上翘着腿的样子。那是我买的沙发，我装修的客厅，我贴的瓷砖，我娶的老婆。他凭什么指手画脚的。
第二章 她说周鹏帮她找了份好工作
十一月的时候杨敏跟我说周鹏帮她找了一份新工作。她说是一家做电商的公司，招行政主管，工资比她现在多一倍。我说周鹏介绍的你放心去？她说人家公司正规，又不是周鹏开的。我说你面试了？她说面了，过了，下个月入职。
我说那你现在的活儿辞了？她说辞了。我听了没再吭声，但心里硌应。周鹏帮她找工作这事从头到尾没跟我商量过，她直接定了。杨敏看我不说话，说你咋了。我说没事，你去吧。
她入职之后每天回来都挺高兴的，说公司环境好，同事也好。我晚上问她吃啥，她说跟同事吃过了。连续好几天都是这样，我在家一个人吃剩饭。有一天我问她你跟哪个同事吃的，她说好几个呢，你又不认识。我说周鹏在不在你公司。她说不在，但是公司就在周鹏公司隔壁楼，有时候中午碰上了就一起吃饭。
我说天天中午碰得上？她说你管这么多干嘛。我说我没管，我就问问。她站厨房门口看了我一眼，说我最近心情不好，你别找我吵架。我说我啥时候找你吵架了。她说你语气不对。我没再说话，把碗洗了。
那段时间杨敏变了一些，以前她下班回来会跟我唠两句今天干了啥，现在回来就窝沙发上刷手机，问她话就是嗯哦啊。周鹏的朋友圈倒是更新得勤，有时候晚上发一张饭菜的照片，说跟朋友吃顿好的。有一回照片右上角露出一只手腕，戴着一块银色的表，杨敏有一块一模一样的。
我翻来覆去看了那张照片好几遍，最后把手机锁屏了。我不想冤枉她，但那些细节像一根根针扎在脑子里。周鹏介绍的工作，周鹏隔壁的公司，周鹏的朋友圈里出现杨敏的手腕。这些事情叠在一起，让我很难再跟自己说没事。
平安夜那天杨敏说公司聚餐，不回来吃了。我一个人下了碗面，吃完坐在沙发上发呆。手机响了，是杨敏发来的照片，他们公司在吃火锅，一桌人对着镜头比心，杨敏坐在靠边位置，旁边空的。我松了口气，但松完又觉得自己可悲，什么时候需要靠照片来确认老婆是不是在撒谎。
照片发过来之后她又发了条消息：你别多想，我吃完饭就回去。我回了个嗯。那天晚上她十一点多回来的，带着火锅味，进门换了鞋就进卧室了。我坐在客厅没动，听见她在卧室里跟人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第三章 周鹏那条朋友圈让我彻底醒了
元旦前一周，我在沙发上刷手机，看到周鹏发了一条动态。配图是某家商场三楼的咖啡厅，落地窗外面能看到街景，桌面上两杯咖啡，对面坐着一只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搭在杯沿上。周鹏配的文字是：下午茶配好天气。
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。杨敏前天晚上在客厅涂指甲油，我路过瞄了一眼，就是这个颜色，朱砂红带点细闪。杨敏昨天跟我说她下午要去公司一趟，说新项目赶进度。她说的是去公司，不是去喝咖啡。
我把截图存了下来。那一晚上我没怎么睡，杨敏回来之后还笑盈盈的，问我你怎么黑眼圈这么重。我说没睡好。她说是不是最近干活太累了。我说还行。她去洗澡的时候我翻了翻她的包，里面有一张商场的停车票，时间就是今天下午，停车场在三楼咖啡厅那一层。我把停车票拍了个照又放回去了。
那天晚上我等她睡着了，起来坐到客厅沙发上抽了两根烟。结婚八年了，我不是没信任过她，也不是没忍过。但那只红色指甲油的手和那张停车票叠在一起的时候，我脑子里的弦断了。
我没问她，也没吵。第二天我去找了个做律师的同学，问离婚协议怎么写。他说你要真离？我说真离。他看了看我说你考虑清楚了？我说考虑清楚了。他把模板发给了我，我回家改了改，打印了两份。
杨敏下班回来的时候我把协议放在了餐桌上，我说你看看吧，没什么问题咱俩签了。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，脸色慢慢变了。她说方志强你什么意思。我说你心里清楚。她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。我把那张截图的手机屏凑到她面前，说你今天下午跟周鹏在商场咖啡厅喝了什么咖啡。
她看了屏幕一眼，嘴唇动了一下说那是他约我聊聊工作的事。我说聊聊工作需要涂新指甲油？需要瞒着我说去公司？她不说话了。过了半天她说那是周鹏约的她，她本来不想去但他非要。我说你不想去他能绑你去？
她把协议扔回桌上说我不签。我说你不签也行，反正我要搬出去。我回卧室开始收拾东西，杨敏跟过来说方志强你别闹了。我说我没闹。我收了一个行李箱，换洗衣服和几样重要的东西。出门的时候杨敏坐在客厅沙发上没说话，我关门的时候听见她抽了一下鼻子，但我没回头。
第四章 她妈上门来劝我回去
我在工地附近的出租屋住了三天，杨敏她妈来了。老太太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地址，拎着一兜子苹果敲门。开门看见我就说志强你咋搬出来了。我说妈您坐。
她坐下来拉着我的手说年轻人别动不动就离婚，有啥事好好说。我说妈，有些事好好说不通。她说是不是因为周鹏那个孩子？我心里一紧说您知道？她说知道一些，敏敏跟我提过那个人，说是她好朋友。我说妈，这个好朋友天天劝她跟我离婚。老太太愣了一下说还有这事？
我把周鹏帮杨敏找工作、约她喝咖啡、朋友圈发那些话的事简单说了。老太太听完叹了口气说她咋这么糊涂。我说妈我没冤枉她。她说我知道你是个实在孩子，但离婚不是小事。我说我已经想了很久了，不是冲动的。
老太太坐了一个多小时，临走的时候说那我再去跟敏敏说说。我说妈您别说太重了，她自己想明白才行。她走了之后我给杨敏发了条消息：妈来了，我让妈回去了。她没回。
又过了几天，杨敏给我打了一通电话，说志强你把协议拿回来我签。我说你考虑好了？她说考虑好了。我听她声音挺平静的，不像是赌气。我说那我明天回去拿给你。
第二天我回了一趟家，杨敏已经把她的东西收拾出来两个箱子放在玄关。她坐在沙发上等我来，茶几上放着签好字的协议，两页都签了。我翻了翻，没问题。她站起来说走吧，去民政局。
去民政局的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。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问财产分割有没有争议，我俩都说没有。出来之后站在门口，杨敏说志强对不起。我说不用对不起。她说你以后照顾好自己。我说你也是。
她转身走了，拖着两个箱子，打了个车走了。那辆车走远之后我站在民政局门口好久，八年前我俩来领证的时候也是在这个门口，她那天穿了件红毛衣，我还夸她好看。现在红毛衣变成了箱子，她上了出租车，没回头。
我回到出租屋，坐在床上发呆。手机里的那些照片和截图，我一张张删了。删到那只红指甲油的手的时候我停了一下，还是删了。留着干嘛呢，看了膈应。
第五章 除夕晚上的电话
搬出来之后我一个人住，日子简单多了。早上七点出门去工地，中午吃盒饭，晚上回来煮个面条或者炒个饭。不用再等人吃饭，不用听周鹏那些话，不用猜测她晚上去哪了。清净是清净了，就是有时候半夜醒了，旁边空荡荡的，心里也空荡荡的。
工地上的兄弟知道我离婚了，没人多问。老李给我递过几次烟，说哥你放宽心。我说放宽着呢。年底结了工钱，我给自己买了件新羽绒服，深黑色的，穿着暖和。除夕那天下午我回了出租屋，菜市场都关门了，我提前买了饺子皮和肉馅，自己包的。猪肉白菜的，包了四十多个，够吃两顿。
春晚开始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茶几前面吃饺子，电视上热热闹闹的，歌舞小品一个接一个。我吃了一个饺子觉得还行，又吃了两个。正嚼着，手机响了，屏幕上显示杨敏的名字。
我看着那个名字响了五六声才接。喂了一声。那边沉默了两秒，说志强，过年好。我说过年好。她那边背景声挺安静的，不像是有别人。她说你吃了吗。我说在吃饺子。她说自己包的？我说嗯。她说我也包了，韭菜鸡蛋的，你以前最爱吃那种。
我嚼着饺子没接话。她又说你一个人过啊。我说嗯。她说我也是。她说完这句停了一下，又说志强，我跟周鹏没在一起。我拿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，说你不用跟我解释。她说我想说，你听我说完。我没出声。
她说周鹏追过她，但她没答应。她说周鹏做了很多事让她觉得不舒服了，找工作是周鹏主动帮忙的，咖啡厅是周鹏约的，但她从来没有答应过跟他好。她说她那天看我签协议的时候才突然想明白，她一直舍不得周鹏那些"对你好"是假的，真的对她好的是我，但她把我弄丢了。
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有点抖，最后那句弄丢了说完，她吸了一下鼻子。我听着，筷子上的饺子悬在半空中没往嘴里送。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。她说志强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，我就是想在除夕晚上告诉你这些。我说嗯，我知道了。
挂了电话我把那半盘饺子吃完了，饺子凉了，皮有点硬。我倒了杯热水喝了一口。外面烟花炸开了，腾的一声窜上去，砰一下散成满天星。窗户玻璃被震得微微发颤。
那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看到十二点，春晚演了啥基本没看进去。脑子里来回转她说的那些话，她说周鹏追过她她没答应，她说她把我弄丢了。我不知道该信多少，但电话打过来了，话说了，我听了。我关掉电视躺下来的时候，窗外还有零星烟花在响。
第六章 年后她来了出租屋
大年初二早上，我正在煮面，听见有人敲门。开门一看，杨敏站在门口，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，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。她看见我开门，先笑了一下，说新年好，我给你送点饺子。我说你咋知道我住这儿。她说我问了老李。
我侧了侧身让她进来。出租屋不大，一进门就看见客厅。她扫了一圈，说还挺干净的。我说一个人住不乱。她把保温袋放在桌子上，打开，里面是两层饺子，冻得结结实实的。她说韭菜鸡蛋的，你爱吃的。
我站在桌边，看了那袋饺子一会儿，说谢谢。她说不用谢。然后她站那儿不走了，我知道她有话要说。我关了火，说坐吧。
她坐下来之后搓了搓手，说志强，我除夕晚上跟你说的都是真的。我说我知道。她说我这阵子想了很多，周鹏帮我找工作那会儿我确实有点飘，觉得以前的日子太闷了，他带我去见那些朋友，跟我说那些话，我听着舒服。但后来我明白了，他只是让我舒服一阵子，你让我舒服了一辈子。
我没说话。她接着说周鹏后来一直追我，我把他拉黑了。我不去那个公司了，辞了。我说那你工作没了？她说没了，但我不后悔。我打算重新找。
我看着她坐在我那张破沙发上，穿着新羽绒服，头发比离婚前短了一些，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但看着也瘦了。我说你吃了没。她说没。我去厨房把剩下的面煮了，端了两碗出来，一人一碗。她接过筷子的时候手碰了我的手一下，凉冰冰的。
那碗面她吃了大半碗，搁下筷子说我能不能常来看你。我说你想来就来吧。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，说志强我这次是真改了。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，嗯了一声。
她走了之后我把那袋饺子放进了冰箱冷冻层，跟我的速冻水饺并排放着。冰箱里原本空荡荡的，突然多了两袋子饺子，看着顺眼多了。
第七章 周鹏拦在了工地门口
初五我开工了，活儿不多，在城西一个老小区改水电。正干活呢，工友老李跑来说外面有人找你。我出去一看，周鹏站在大门口，穿着一件驼色大衣，头发梳得油光光的。
他看见我出来，说你方志强你行啊。我说你跑到我工地来干啥。他说你跟杨敏说了什么，她现在不理我了。我说你俩的事跟我没关系。他说没关系？她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，她说是我把你们搅黄的。
我说那你说是不是你搅黄的。他脸沉了说我是真心喜欢她。我笑了，真心？你真心她你让她离婚，你让她老公难受，你还真心。他没接话，指了我说你给我等着。我说我等着呢，你别再来了。
他转身走了，大衣下摆甩了一下。老李站在旁边听见了几句，说那人谁啊。我说杨敏的朋友。老李说看着不咋像好人。我没接话，回去接着干我的活。
当天晚上杨敏给我发消息，说周鹏是不是去找你了。我说来了，在工地门口。她说我跟他彻底断了，他要是再找你你报警。我说不至于，他不会咋样。她说方志强你小心点。我说知道。
接下来几天周鹏没再来，但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，配了张黑漆漆的图，文字写着真心喂了狗。我没点赞没评论，看了一眼就划过去了。这人以前在我家沙发上翘着腿指点江山的样子，跟现在这条朋友圈比起来，真是判若两人。
老李后来问我跟杨敏啥情况，我说还在看。他说看啥看，能回头就回呗，总比一个人强。我说我不是不想回，是怕再来一回。老李说那你就跟她把话说死，能过不能过挑明了。
我觉得老李说得对，不能这么拖着。那天收工之后我给杨敏发消息说周末咱俩见一面好好聊聊。她回了个好字。
第八章 周末的公园长椅上
周六下午我们在公园见的面，就我俩，坐在湖边的长椅上。天还冷，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，几只鸭子缩在岸上不挪窝。
我先把话说了，我说杨敏，咱俩的事我想了好久了。她说你说。我说周鹏那事过去了我不再提了，但如果你以后还是跟以前一样，什么都瞒着我，什么都听别人撺掇，那咱俩就真过不到一块儿去了。她说我明白。
我接着说你要是真想重新过，得答应我三件事。第一，有事跟我商量，别自己定了再通知我。第二，周鹏那个人你彻底断了，你别见他也别联系他。第三，咱俩的日子别人说了不算，你自己心里得有数。
她听完点点头说这三条我都能做到。她说第一条我本来就该做的，以前是我做得不对。第二条我已经断了，你要不信我可以给你看手机。第三条我心里有数了，这回是真有数了。
她在长椅上转过身来看着我说，志强，我以前觉得平淡不好，现在才知道平淡最踏实。我不需要什么年薪翻倍的工作，也不需要谁带我喝咖啡。我就想下班回家有人等我吃饭。
她说完这些的时候湖面上的冰咔擦响了一声，我偏头看了看，是太阳晒化了靠岸那一圈。我说那行，咱俩试试。她笑了笑，嘴角弯上去的那个弧度，跟以前一样。
那天从公园出来我们一起去吃了顿饭，找了家还在营业的小馆子，点了水煮鱼和两个凉菜。她吃了两碗饭，说我好久没吃这么香了。我说你以后天天都能吃这么香。她筷子停了一下，低头扒了口饭，眼睛有点红，但没掉下来。
第九章 她把东西搬回来了
二月二那天杨敏把她的东西搬回了出租屋。东西不多，两个箱子一个袋子。她进门之后把箱子打开，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。衣柜原本空了一边，现在重新挂满了她的衣服。
她忙活的时候我坐在床上看着，她回头说你看啥。我说看你收拾。她笑了，说那你来帮忙。我站起来帮她递了衣架。那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灰尘在光里飘，她站在光里面挂衣服，侧脸清清爽爽的。
晚上她做了饭，两个菜一个汤，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。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，味道还是跟以前一样，不咸不淡刚刚好。她问我好吃不。我说好吃。她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，说好久没做给你吃了。
吃完她洗碗，我在旁边擦桌子。厨房小，两个人转身的时候胳膊会碰到。碰着碰着她就笑，说你站那边去别碍我事。我说我擦桌子咋碍你事了。她说你转来转去的挡光。我说那你把灯开亮一点。
那种拌嘴的感觉回来了，不疼不痒的，像以前一样。我擦完桌子去阳台抽了根烟，杨敏洗完碗也出来了，站在旁边吹风。我说你冷不冷。她说有一点。我把外套脱了披她身上。她拉了拉领口说谢谢。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确实回来了，但有些东西还不一样。她看我的眼神比以前多了一点小心，我说话的时候她听得比以前认真。我们都少了点理所当然，多了点珍惜。
那天晚上躺下来的时候她在旁边翻了个身，背对着我。隔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说志强，我能抱着你睡不。我说行。她靠过来把手搭在我胳膊上，没再说话。我闭着眼听着她的呼吸声，慢慢匀了，她先睡着了。我躺了挺久没睡着，但也没觉得难受。
第十章 日子像水一样慢慢淌回来了
三月份杨敏找到了一份新工作，在一家小公司做后勤，工资比以前少不少，但她挺满意的。每天下班回来会跟我说今天干了什么，谁又怎么怎么了。我听着，偶尔搭两句。那种稀松平常的唠嗑，以前觉得没什么，现在觉得还挺好的。
周鹏再没出现过。杨敏跟我说过一回，说他后来换了个城市，好像是去外地发展了。我说那就好，省心。她说你不问问我有没有联系他？我说你答应过我不再联系他，我信你。她听了没说话，走过来从背后抱了我一下，就一下，松开了。
我们没重新领证，也没急着办那些手续。杨敏提过一次说要不咱俩再去把证领回来。我说缓缓吧，现在这样也挺好的。她没催，说行，等你想好了再说。我知道她心里可能盼着，但我确实想再等等，等日子再稳当一些。
五月份的时候我俩搬回了原来的房子。房租到期了，我想续租，杨敏说要不回去住吧，空着也是空着。我想了想，回去也行，那房子当初装修的时候我一点一点盯出来的，舍不得一直空着。
搬回去那天我推开门，客厅还是老样子，茶几、沙发、电视柜都跟走之前一样。她站门口看了一下，说咱俩走的时候这屋子是啥样，回来还是啥样。我说时间停了几个月，现在又往前走了。
她把那盆之前养的小绿萝搬回来了，枯了大半，她浇了水摆在阳台上。过了一阵子居然又冒了新芽，绿油油的。有一天她跟我说你看它活过来了。我说跟你一样。她拍了我一下说拐着弯夸自己呢。我笑笑没接话。
秋天的时候隔壁新搬来的邻居来敲门，问我们这小区物业费怎么交。杨敏跟人家聊了半天，回来跟我说那女的是刚结婚的。我说你咋知道。她说看她手上戴了戒指，走路都是蹦的。我说你以前不也那样。她说我现在也那样。她看我一眼，眼睛弯弯的。
日子过着过着，去年的那些事就慢慢变远了。有时候想起来像是别人的事，但偶尔翻到旧手机里的照片，还是会有那么一下晃神。杨敏发现过一回我翻以前的照片，她没说话，走过来把手机拿走了，说别看那些了。我说好。
冬至那天她包了饺子，韭菜鸡蛋馅的。煮好了一大锅，热腾腾端上桌。我说今年除夕不用一个人吃了。她说以后都不用一个人吃了。我咬了口饺子，皮薄馅大，跟以前一样好吃。窗外天黑透了，暖气把屋里烘得热乎乎的。
第十一章 邻居大姐说我俩看着像新婚
搬回老房子之后，日子过得很慢很稳。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妻，大姐姓吴，退休了，平时在楼道里碰见了会聊两句。有一天她看见我跟杨敏一起下楼倒垃圾，两人都穿着拖鞋，她笑着说你俩看着跟刚结婚似的。
杨敏脸一红说都老夫老妻了。吴大姐说老夫老妻哪有你们这劲头，一块儿倒垃圾都并排走的。我拎着垃圾袋笑了笑没接话。吴大姐走了之后杨敏踢了一下我脚后跟，说都怪你非要跟我一块儿下来。我说倒个垃圾咋了，犯法啊。她翻了个白眼，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说实话，重新住回来之后有些东西确实比以前好了。以前我俩在家各忙各的，她刷手机我看电视，一晚上说不了几句话。现在反倒话多了起来，她会跟我说公司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啥都不会还天天摸鱼，我会跟她说工地上哪个客户要求特别多改了三遍方案。唠的都是鸡毛蒜皮，但唠完之后觉得这一天没白过。
有回我收工早，回家路上买了条鱼。杨敏下班回来看见我在厨房刮鱼鳞，说你今天咋这么勤快。我说想吃你做的红烧鱼了。她换了衣服洗手过来，说那你把葱切了。那天晚上我俩就着那条鱼吃了两碗米饭，鱼汤泡饭特别香，她吃了三碗，说吃撑了。我洗碗的时候她靠在厨房门框上揉肚子，说你明天还买鱼不。我说你想吃我就买。她说那行。
我后来发现一个规律，每次我主动做点啥，她就会特别高兴。比如早起给她煮个粥，或者下雨天去她公司门口接她。她高兴了就会做一桌子好菜，或者晚上靠过来搂着我胳膊看电视。日子就这么你对我好一点我对你好一点地往前滚，谁也不提以前那些糟心事。
但我心里知道，有些坎是过了，有些疤还在。偶尔晚上醒了看见她背对着我，手机屏幕亮着在刷什么东西，那一瞬间脑子里还是会闪过去年那些画面。我没说话，翻了个身继续睡。她也从来没发现我醒过。
第十二章 她妈又来了，这回是送鸡蛋
中秋节前，杨敏她妈又来了一趟。这回没空手，拎了一筐土鸡蛋，说是乡下亲戚送的，给我们拿点来。进门的时候老太太先打量了一圈屋子，说收拾得挺干净。杨敏说志强现在比我勤快。我说你妈在这儿你别瞎说。
老太太坐下之后跟我聊了一会儿，问我现在活儿多不多，累不累。我说还行，有活干就踏实。她点点头说你是个踏实孩子，我当初就看好你。这话她以前没说过，我听了心里有点暖。杨敏在旁边剥橘子，递了一瓣给她妈，又递了一瓣给我。
老太太坐了一个多小时，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志强，你们俩好好过，以前的事过去了就别再翻腾了。我说妈我知道。她拍了拍我手背，说你是个明白人。
送走她妈之后杨敏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。我走过去说咋了。她说我妈以前没这么夸过你。我说那是你以前没跟她说过我好话。她说才不是，是我妈现在看明白了。我伸手搂了搂她肩膀，她靠了我一下，然后转身进屋了。
那筐土鸡蛋杨敏每天早上煮两个，我俩一人一个。有一天早上她剥鸡蛋皮的时候忽然说，志强，你说咱俩要不要去把证领回来。我正喝粥，含含糊糊说再等等。她没追问，把剥好的鸡蛋放我碗里说那你先吃。
那天上班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事儿。我不是不想跟她复婚，但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，说不清楚。可能是想再确认一下自己准备好了，也可能是想让她再等一等，让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想拿回来就能立刻拿回来的。老李那天问我你俩啥时候复婚，我说快了。他说快了是啥时候。我说该快的时候自然就快了。
第十三章 我腰扭了她照顾了我一礼拜
十月底我在工地上搬板材的时候把腰扭了，当时一下就蹲那儿起不来了。老李把我送到医院拍了片子，说是急性腰肌劳损，得卧床休息至少一礼拜。杨敏接到电话的时候我还没到家，她已经从公司请了假回来等着了。
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端茶倒水伺候得特别周到。早上她把粥端到床头，中午回来给我热饭，晚上帮我擦药酒。一开始我挺不好意思的，说我自己来。她说你腰都动不了了还自己来啥。她擦药酒的时候手劲不大不小，热乎乎的，擦完了还拿热水袋给我敷着。
那一礼拜她天天早出晚归，上班之前把午饭准备好放桌上，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我好点没。有天晚上我翻了个身不小心碰到腰，疼得吸了一口凉气，她本来在客厅看电视，听见动静就跑进来说咋了。我说没事就是翻了一下。她坐在床边皱着眉说你别乱动，想翻身叫我。我说你咋听见的。她说我一直竖着耳朵听呢。
那天晚上她没去客厅，就坐在床边刷手机陪着我。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又醒了，她还坐在那儿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。我说你回去睡吧。她说等你睡着我再走。我闭了眼，听见她打了个哈欠，轻轻的那种。
腰好得差不多之后我下床走了一圈，她扶着我的胳膊一步一步的，跟扶老太太似的。我说我好了。她说再走两步看看。我走了两步她又说行，明天去上班吧。我说你比我妈还啰嗦。她说你这个人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。
那一个礼拜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她以前可能糊涂过，可能被人带偏过，但她对我的好是真的。腰疼那几天我躺在床上没事干，翻来覆去地想那些旧事，想到最后发现脑子里剩下的全是她的好。她也曾经半夜给我盖过被子，她也曾经我加班晚了留着灯等我，她也曾经端着一碗热汤站在厨房门口喊我吃饭。
那些东西比红指甲油和咖啡厅实在得多。我以前光盯着她做错的那几件事，没看她做了多少对的事。可能这就是复婚还差的那一点东西，我自己想通了这一点，就够了。
第十四章 元旦我去接她下班，她说想再去一次民政局
元旦那天我收工早，绕到她公司楼下等她下班。她出来看见我站在门口，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来了。我说接你下班，今天过节。她笑着跑过来挽着我胳膊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我说你以前不也来接我。她说那是以前。
我俩走回去的路上买了糖葫芦，一人一串。她咬着山楂含糊不清地说志强，元旦了。我说嗯。她说新一年了。我说嗯。她停了一下说你之前说再等等，现在等够了吗。我咬了口糖葫芦，脆的，酸里带甜。
我说等够了。她眼睛亮了一下说那咱俩明天去？我说行。
第二天我俩又去了民政局。跟去年去的时候不一样，去年是去办离婚的，两个人一路没说话。今年是去办复婚的，她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，说这次得拍张好看的照片，上次那张她笑得眼睛都没了。我说你咋拍都好看。她说你现在学会说话了。
填表的时候她写得很认真，一笔一划的。我在旁边看着她侧脸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头发上落了一层淡金色。想起八年前第一次领证的时候也是这种天，也是这个侧脸，只是那时候她年轻一些，头发短一些。现在她多了几条细纹，但笑起来还是那样。
办完出来她把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说这回我可得好好保管，不能再弄丢了。我接过来说我帮你收着。她递给我的时候手指在我手心里蹭了一下，说那你可得保管好了。我说放心，锁保险柜里。
那天我俩去吃了顿好的，特意找了家环境不错的馆子，点了几个平时舍不得点的菜。她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，说志强我以后再也不作妖了。我说你可记住你今天的话。她说记着呢，刻脑门上了。我被她逗得笑出了声，旁边桌的人都看我。
回来的路上天已经黑了，路灯一排排亮着。她挽着我胳膊走得很慢，我也没有催。走着走着她忽然说，志强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。我说你也是，你也给了咱俩一次机会。她没再说话，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，走了一路。
第十五章 她说想要个孩子
复婚之后杨敏跟我提了一件事，说想要个孩子。那天晚上吃完晚饭她收拾完碗筷坐过来，表情比平时认真很多。她说志强我今年三十四了，再拖下去就不好要了。我说你想好了？她说想好了，以前咱俩过日子七七八八的没顾上，现在稳定了，我想要个咱俩的孩子。
我听了心里咯噔了一下。说实话我之前没认真想过这事儿，以前觉得日子都过不太平要啥孩子，现在日子稳了，她提了，我才发现我心里也是想要的。我说行，咱俩试试。
她看我答应了高兴得不行，第二天就去买了叶酸开始吃，又拉着一块儿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。医生说我俩身体都没啥问题，正常备孕就行。从医院出来她手都是热的，拉着我说志强你以后别抽烟了。我说行。她说酒也少喝。我说行。她说你咋啥都行。我说为你和孩子行。
那之后我开始刻意少抽烟，之前一天半包现在改成一天三四根，有时候忙起来一根都不抽。杨敏买了各种营养品摆桌上，每天早上盯着我吃一片维生素。我说你是不是把我当猪喂了。她说猪没你金贵。
日子变得有盼头了。以前是过一天算一天，现在总觉得前面有个东西在等着。她在网上看婴儿床婴儿车，收藏了一堆链接发给我看。我说你咋这么急。她说早看早准备嘛。我点开她发的链接看了看，一套淡蓝色的小床，上面挂着星星月亮图案的床铃，挺可爱的。
我知道这条路不一定顺当，不一定想要就能要上，但看着她每天兴致勃勃的样子，我也跟着有了期待。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嘛，有盼头就有劲头。去年这时候我还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吃饺子，今年我身边坐着杨敏，她捧着手机翻育儿攻略，嘴里念叨着这个好那个也不错。我坐旁边听着，伸手把她耳边掉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去了。
日子走到这儿，我不想再回头看那些糟心事了。前面有光，我就朝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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